蜕变

     雪中游颐和园，别有一番情趣，只是在冰雪中冻得直哆嗦的我，无心恋战，象一个踩景点的游客，快步跺过，蜻蜓点水式地向这美景投以惊鸿一瞥。

    苏州街早已毁于战火，如今的仿制也许只是寥以慰藉今人，有形而无神。当代的文化复制品大多如是，没有时间深度，也没有了让人咀嚼的内涵，也正因为如此而显得雷同。

    不过，有了雪，这仿制的景致也变得灵动起来，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不再那么面目可憎。

   再精致的画面，也需要偶有留白，才给人以遐想的空间，如今这白雪正是这般将世间的丰富多彩一点点地涂抹掉，留下一方静谧的世界。

    石狮也变成了雪狮，一副憨态，也许是沾了些佛气的缘故，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慈嬉酷爱佛法，虔诚到把寺庙筑在园子的最高处，甚至不惜挪用北洋海军的军费，大兴土木，并赐名万寿寺，只是在江山岌岌可危之时，个人的长寿也许是个悲剧。

    赭红色的砖墙庄重而古朴，无不彰显着皇权的威仪，而且层层叠叠之中，阶梯也变幻莫测起来，路仍在脚下延伸，却是通往一个未知而神秘的世界，也许神秘才显得神圣吧。

 

    昆明湖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幽深安详，这宫廷园林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之下，仿佛初降人间，顿失贵气，只是多了几分平易近人之感。

    幽长的画廊里，臆想着后妃公主们的袅娜身影，顾盼生姿。

    十二孔桥连着湖心的小岛，远看就象一条玉带，晶莹剔透。古代的石桥大都精致，与自然融为一体，可用可赏，而如今的大桥都以气势取胜，强调对自然的驾驭，却遗失了某种雅致的气质。

    枯莲，孤舟，冰雪，惹人遐思。许是哪位蓑笠翁遗弃的小舟呢。

    美景冻人，不过不虚此行。

     结识朋友，真的讲求缘分。有的人，因缘既会地共事或共学或共处一室多年，却未必能成为交心的朋友。而有的人，只需要稍微接触，就知道是气场相近、臭味相投的同一类人。香港科大的学友便是后者。我们有着共同的研究旨趣、看问题的角度、犀利的眼光，而她的反思批判精神更是在我之上。

 

     也许，她的教育背景和社会环境赋予她一个反叛的立足点。香港，在回归之后，在许多方面成为了大陆地区的一面镜子。学友以她的经历体会来反观北京学术场，其弊端昭然若揭。首先，作为一个学术会议，南方的大学不会浪费太多精力在无足轻重的开幕和闭幕的仪式上；其次，花费不菲，却没有印制所有与会者的论文集，这使得会议的讨论无法深入展开；最后，会议并没有邀请民大历史系最有学术权威的教授们出席，而是邀请一些无名校友做了些不知所云的报告，浪费了与会者的时间。

 

    我与她有着相同的感触，但是因为亲历过比这更糟糕的学术会议，因而这一次也就还能忍受。如果说民大的学术会议沾染着浓重的政治色彩，到处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那么在宁德的畲族会议几乎可以用谄媚来形容，也就是说一切最终是为了展示给上层看，地方是在按照中央的精神在照葫芦画瓢，畲族的文化展示是地方政绩的一个部分。

     匆匆地，在北京经历了一些人和事，仿佛经历了一场梦，梦醒之后回归了原地。

 

     其实此行最初的目的是开会，然而会议本身象足了一场戏剧，我也是剧中的角色，只是没有按照脚本出演固定的内容。在这里，我看到了离政治中心最近的学术圈的样子，所有的人都象木偶一样彰显着一种向中央精神靠拢的决心。大会开幕的主题发言并不精彩，民大的校友们似乎无视台下听众的智商，展示了一系列社会现象，更象是在讲述政府工作报告。台下昏昏欲睡，台上气宇轩昂。这种模式一直延续到了闭幕式。

 

    学术应该远离政治，否则将无以为继。

     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北京。

 

     一切都很清爽。没有耽误，就很顺利地找到了住处。也许这从另外一个方面反映了这个城市交通的便捷与规划的明晰。除了耳边闽南味重的普通话换成了京味儿音，除了售房处显示着天文数字，除了公车多了一截外加一个售票员，除了灰蒙蒙的云层透着寒气，感觉就象在厦门的某一个街头巷尾。

 

     民大也被烤地瓜摊面饼的小摊贩、卖武汉久久鸭脖的小店、卖围巾饰品卡通玩偶的铺子所包围着。校园规划方方正正，楼房高矮落错有秩，完全不需要担心在里面迷失。比起厦大的花园式风格，这里更衬学校的名头。

     对北京怀揣着复杂的心情，也许是从旁听闻了些负面评价，也许是大多数人一提到北京仿佛皇朝顺民般，都带着种朝圣式的虔诚和恭谦。而时下，天朝上国那曾经夺目的光耀，早已经在近一个世纪血和火的硝烟中黯然失色，也许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朝拜这帝都了吧。

 

    然而临行，也还是要好好筹划下线路。翻看了一些故宫的照片，那些早已经在电影电视中充当过无数次背景的建筑，它们才应该是画面的主角，甚至是那些粗制滥造的影视剧玷污了它们的神圣、它们的磅礴大气。隐约地，即使只是一些构图粗糙的照片，也掩盖不住它们那华丽的深沉和静谧的威严。无须太多言语，我便被它们的气势给震慑住了，有一种沉静的美在吸引着我。

 

    在论文中反复谈到了中华帝国的文明秩序如何从中央推衍到台湾这方曾经的蛮荒之地，而地方上的民间力量又如何想方设法地进入这个文明的秩序，使当地成为充满帝国象征与规范的地域。如今，要亲见这神圣的帝都了。